世界卫生组织简报

中国农村妇女与自杀

中国自杀人数占全球自杀总数的大约四分之一。与西方国家相反,中国女子自杀率高于男子。尽管景况暗淡,但有迹象表明,情况可能有好转。崔威远(音译)报道。

第87期,第12号,2009年12月,885-964

在企图自杀前的日子里,张西焕(音译)越来越郁闷。她是个40来岁有吸引力的山东女子,靠耕种南三官庙(音译)村一小块土地和拾从附近矿山卡车掉下的煤为生。患了乙型肝炎后,她发现自己和周围环境隔绝了。最近她为25岁的儿子造房子,和邻居发生了的一场地盘纠纷,结果加重了她的忧虑。 “因为经济很拮据,我们不得不借钱,”她说,“我们以前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治疗肝炎上,欠债越来越多。”

经济负担、健康困扰、社会压力,终于逼她在2009年5月11日走上了绝路。那天下午4点左右,她吃过晚饭,出去散步,晚上7点刚过回到家。接下去她所做的是一种盲目而不计后果、纯粹的一时冲动行事的举动。

张家放过农药的楼梯。张喝农药企图自杀。
世卫组织/Cui Weiyuan
张家放过农药的楼梯。张喝农药企图自杀。

中国自杀人数占全球的26%:在中国,自杀已成为第五大死因,其他死因还有伤害、中毒和坠落等,自杀还居年轻女子的死因之首。

农村人口的自杀率有可能比城市高2至5倍。与西方国家相反,中国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,这是世界卫生组织上月发表的报告 ——《妇女和健康:当今的证据,未来的议程》一文强调指出的。景况暗淡,但是,据山东省济宁医学院戴庄医院副院长苏中华(音译)博士2008年进行的一项调查称,冲动性自杀,也就是情绪一时冲动所做出的举动,在该地区可能在下降。

“统计资料来源于5个县级医院的急诊室,这项调查不在统计学范畴之内,所以很难精确地说自杀人数是否增加或减少,”他说。“但我们了解到,这些医院的医务人员几乎一致认为,三年来自杀人数在下降。”

苏中华博士
世卫组织/Cui Weiyuan
苏中华博士

并非所有的自杀均属冲动性。在中国或在世界其他地方,精神疾病患者比其他人群自杀倾向更为突出。精神分裂症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,以认知及思维深度短裂为特征,包括妄想和幻听,可导致患者与世隔绝的孤立状态。

30岁的女子董宝欣(音译)患有精神分裂症,她的母亲(同样是精神分裂症病人)在董离婚的第二天自杀了。 “她认为她丢了脸,”董说, “在我离婚的第二天,7月7日,她上吊自杀了。当我们在早晨看到她的身体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董的丈夫和她离婚是因为他对为她支付医疗费感到厌倦了。离婚后,他获得了对女儿的监护权,而董住进了医院。董说:“我很想我的女儿,她只有5岁,每天我都在想她怎么样了。”她丈夫说,如果人们知道孩子有位“不正常”的母亲,这将是一个耻辱。

在一份随访研究报告中,苏和他的同事们对山东省汶上、兖州和嘉祥县240例企图自杀者作了分析。他们认为,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改善了妇女的社会和经济条件,这是导致自杀下降的部分原因。 “越来越多的[妇女] 成了农民工,自己挣钱,”苏指出,由于社会结构的变化,即便在经济上不自立的家庭妇女所受的限制也越来越少。他举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为例,“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几代人在一起生活,于是缓解了农村家庭传统的紧张气氛。”他解释说。他补充道,况且价值观也正在发生变化,例如,选择离婚来解决家庭问题包括家庭暴力,越来越为人所接受。

妇女的困难状况可能比以前有所改善,但问题仍存在。陈立平(化名)是一位40岁的母亲,在戴庄医院治疗躁狂抑郁症。为了维持生计,她必须打全工,操持家务和养活全家,还得承受邻居的冷眼。陈曾在当地一家羊毛纺织厂打工,后来到餐厅做服务员,之后又接手一个销售小吃的卖亭。6月份她妹妹发现她用鞋打自己的脸,于是她住进了医院。像姓张的女子一样,她也曾企图自杀。

陈立平在济宁医学院第二医院(当地称戴庄医院)病房里。
世卫组织/Cui Weiyuan
陈立平在济宁医学院第二医院(当地称戴庄医院)病房里。

具有讽刺意义的是,妇女肩负沉重的双重负担,她们在精神科的住院时间却低于男性。苏博士所在医院2008年共接收了5224名住院女病人,平均住院天数略超过28天,而4992名男性住院病人的平均住院天数超过38天。 “许多女病人一旦病情有所好转,即[要求]出院。”苏说,常常是因为家庭需要。“传统上,妇女在维持家庭的日常生活上扮演更主要的角色。她们做饭、洗衣服、照顾孩子,缺了她们一个家庭就无法正常生活,因此,她们的家人往往需要或要求她们尽早出院。”

正是重重责任使妇女压力沉重,第一后果就是导致了精神疾患。一旦本已脆弱的妇女再被操持家务的生活所吞没,寻求解脱的愿望就会重生,所需的是冲动和达到目的的手段。苏记起中国老话讲妇女解决问题办法有三:“一哭二闹三上吊”。

张在一个楼梯的背后发现了帮助她解脱的办法,那是一个标着氧化乐果的瓶子,一种液体农药,是她和她丈夫7年前为他们种的棉花除虫买的。在她企图自杀时,他们已不种棉花,但还留着农药。

氧化乐果是一种有机磷农药,在中国使用广泛。有机磷特别引起关注,因为不仅人们常用它来自杀,而且接触有机磷有增加精神疾患发病的可能。《世界卫生组织简报》2009年10月号刊登了一项调查有机磷农药与自杀意念关系的研究报告,该报告称,使用有机磷的地区自杀率较高,同时有机磷暴露也可能是帕金森和阿尔茨海默病的一个危险因素。报告指出,慢性有机磷中毒可能会导致抑郁症和焦虑症,进而导致与这些精神疾病相关的死亡。

2006年,世界卫生组织发表了一份关于农药安全使用社会干预措施的报告,并在2008年发表的一份题为《急性农药中毒临床处理》的文件中广泛宣传有关信息,宣传对象以决策者为主。

1996至2000年间,中国62%的自杀是口服农药(每年约17.5万例)。姓张的女子在她拿起楼梯背后的那瓶农药时,她做了许多妇女在她之前已做过的事。“我不知道我怎么就去拿了那瓶农药,”她说,“我当时一定是疯了。我走过去,喝了一口,然后就失去了知觉。“

幸运的是,在她企图自杀后,村子里的人帮了她很大忙,她说:“我出院后,许多村民来我家看望我,还送来鸡蛋。”事情发生后,她找到了积极的方式对待生活,包括为她的孩子准备婚礼。至于未来是否还会产生自杀企图,她不假思索地否定说:“太贵了,”她说, “上次住院和急诊就花了13900元。”她摇着头拿出一包收据,“如果你是企图自杀,农村合作保险一分不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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